指南

老天爷的儿子潘大伟听到父亲落选后的情况,心中担忧,从县委办公室打来电话:

“爹,听说你这次没选上村主任心里有点不痛快。”

老天爷说:“我被狗日的齐三多夺权了。”潘大伟说:“爹可不能这么说,现在是民主选举,什么夺权不夺权的,你心理上一定要摆平。当干部总有下来的这一天,再大的官也不能干一辈子。你当了几十年村干部,乍退下来心理上不平衡这是必然的,只要想得开,很快就好了。”

老天爷听到儿子这种口气,心里更不舒服。妈的,儿子竟敢教育起老子来了。你官再大我也是你爹。于是他没好气地说:“你爹用不着你来教训。”

大伟说:“爹,儿子是关心你。你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也该歇歇了。换上年轻人点子多,魄力大,对村里的发展也不是坏事。过两天我到镇上去,顺便把你接来住几天。”

“你不要来接,我不去。”老天爷说完气呼呼地扣了电话。

潘大伟三岁时母亲周玉茹去世,一直由外祖母抚养长大。外祖父周云霄重新站起来工作时,调到县生产指挥部任副指挥。潘大伟跟着外祖母一同农转非进了县城。

潘大伟自小智力过人,五岁时能背三十多首唐诗,上学前能熟练运算百位数内的加减乘除。从小学、中学一直在尖子班。1997年大学中文系毕业,先分配在县委办公室任秘书,两年后升任店里镇党委书记。2003年又升任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外祖父外祖母相继289 去世以后,潘大伟就回家动员老天爷不要再任村干部了。“干了这么多年,你功劳也有,过失也有。村民党员选你,镇领导支持你,都小是看在你干了多年的面子上。你主动要求退下来,对村里对你都有好处。退下来跟我到县城,带着你孙子钓钓鱼,看看花,享享天伦之乐。”

老天爷就是不乐意听儿子说的这些话。他批评儿子说:“你们这些年轻党员,没吃过苦、没受过累,没经过多少磨难就当了官,天价就会享受呀,快乐呀。你爹这辈子生下来就是个吃累受苦的命,真闲下来,会烧出毛病来。”

这次落选,老天爷想起儿子劝他的话,觉得有道理,当初听他的,主动退下来,也不会落到这个丢人现眼的地步。

潘解放在家里躺了两天,村里除了苏彩娥来看他,再没其他人来。镇党委姜书记派秘书来看他,顺便带了几盒太子奶、脑白金之类的营养品。

清晨起来,老天爷随便吃了点什么,想出去走走散散心,看看水库、果园。

五月的风,暖暖的。他走在上山的路上,不时地碰到一些上山干活的村民。有的向他打一声招呼匆匆而过,有的低头从他身边过去。他觉得不管打招呼的还是不打招呼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讥讽的表情。真他妈的落地凤凰不如鸡,屌操的。他无目的的骂了一声,心想没有我老天爷治山治水,能有你们的今天。

老天爷登上水库大坝,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跳动着银光闪闪的鱼。他翻过坝墙,要到水边去洗洗脸。迈步时,觉得后边有人扯他的衣襟。转脸一看,是苏彩娥。

“你跟我来干啥?”

“我怕你想不开跳水寻短见。

“我心路就那么窄?”

“都为什么落选还溜到桌子底下。

老天爷语塞了。

“揭到你痛处了吧。”

实际你不知道。我有高血压,头天夜里没休息好,早晨起来又忘了吃药,脑子一受刺激就晕过去了。”

“噢,我也觉得你不会那么不抗折腾。”

“不谈这些,咱俩一快走走吧。”,

“你现在不怕别人笑话了?”

“无官一身轻嘛,不当官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沿着水库坡向下走。走到水边,捧着水洗了洗脸。清凉凉的库水使老天爷头脑清醒了许多。

景书因车祸身亡后,苏彩娥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老天爷身上。他也知道老天爷与原来在小伙房里做饭的邵个小媳妇相好过,但邵都是男女需要,各取所需罢啦。邵个年轻小媳妇的男人放炮炸石头把下身的三大件炸掉了只是失去性功能,其他无碍。他有男人有孩子,不可能与老天爷结婚。苏彩娥觉得她与老天爷的姻缘是老天定好的,注定晚一点,要不的话,为什么命运这么安排。他始终觉得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若隐若现地连着他俩。这大概就是初恋的终极效应吧。

苏彩娥开始主动接近老天爷,见面主动打招呼。她觉得当年“杀青事件”一气之下跟了齐景书,有点对不住老天爷,心灵深处时常有一种内疚感。老天爷与苏彩娥说话则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有人时嗯一声就过去,没有人时站下说几甸亲热话。苏彩娥知道老天爷顾忌那个年轻的小媳妇,怕别人传过话去。苏彩娥不管三七二十你怕狼我给你个老虎搂着。有一次老天爷到公社开完会往后走,路上遇到赶集回来的苏彩娥。苏彩娥打了声招呼就跳上老天爷的电动车。到了村头老天爷叫他下车,苏彩娥不仅不下,两只胳膊还搂紧了老天爷的后腰。走到街里迎面碰上个年轻的小媳妇从老天爷支吾了一声,火烧着脸过去。

这几年,老天爷年龄大了,方面的要求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年轻小媳妇很少去找他。老天爷现在不当官了,与年轻小媳妇的关系更彻底断了。苏彩娥劝老天爷不当村干部,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苏彩娥跟着老天爷沿水库岸边走到山下,坐在当年块裸露的卧牛石上歇脚。

老天爷说:“还记得这个地方吧?”苏彩娥说:“记得。”老天爷又说:“还记得邵个晚上吧了”苏彩娥说:“记得。”老天爷说:“若是那天晚上你依了我,也许咱俩这辈子就会永远在一起。”

苏彩娥说:“要是我现在依了你呢?”老天爷看看来往过路的人说:‘哪边的人看咱呐。”苏彩娥有意识搀着老天爷的胳膊说:“你不是现在什么也不怕吗?”

老天爷:“郡也不能大白天在路上就……”

苏彩娥:“看看,还是怕。”

两人又并肩向山坡走去。这就是当年轰动全省全县的小流域治理现场。典型的“山顶松树盖帽,山坡栗子缠腰,山底苹果梨桃”模式。

看到这片浓郁的果园,当年治理小流域的场面又在脑子里浮现。他既兴奋,又伤感。兴奋的是一辈子都令他骄傲的劳动业绩,伤感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深爱的妻子就死在这里。

老天爷望到那块刀劈似的石皮,上面刻着“周玉茹之墓”五个黑体字。石皮下就是周玉茹的坟墓。

苏彩娥看到神情暗淡的老天爷,情绪也受到感染。他默默地站在果树旁,手扯着已经形成果实的花蕾,独自思索着。

滴滴——

老天爷听到汽车喇叭声,回转身。两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不远的山路上。车上走下三个穿着青色西服的干部。老天爷一眼便认出那个白净高挑的青年就是他儿子潘大伟。

潘大伟由镇党委姜书记、王镇长陪同,新当选的村主任齐三多带路向这边走来。老天爷看了一眼苏彩娥,苏彩娥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与老天爷一起站在那里迎他们。

潘大伟说:“爹,我到家里找您不在,就知道你又到这里来了。齐三多见他妈苏彩娥也在这儿,没看见一样。苏彩娥看着儿子,有点害羞地把脸转向一边。

齐三多走近老大爷介绍说:“大伯,姜书记、王镇长陪同潘主任回家来看你。”

姜书记王镇长分别向老天爷握手。

“大叔,您好!”

“大叔,你要多保重。”

齐三多也上前与老天爷握手,说:“大伯我年轻,当干部没经验,今后还求您多指教。”

老天爷哼着,没有回声。

委书记、王镇长莫名其妙地看着一站着的苏彩娥。

齐三多急忙向前解释:“潘主任,姜书记、王镇长,这是我妈。

姜书记三镇长点点头笑着说:“大婶,您好!”

潘大伟走过去握了握苏彩娥的手说:“彩娥姑,您好。”

老天爷纠正道:“叫大姨。”“噢,大姨,您好。多年不见,我都认不出您来了。”

潘大伟经常听父亲谈到苏彩娥,过去回家时见过几次面,几年没见面,有点生涩了。

老天爷指指前边的坟对潘大伟说:“过去给你娘硫个头。”

大家跟着老天爷潘大伟来到周玉茹的坟前,潘大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眼角挂着泪花。

姜书记、王镇长.苏彩娥、齐三多也随着老天爷低首默哀。

老天爷说,“大伟,你记着,我死了你把我埋在你娘的左侧”

大家一阵伤感。

走出果园,潘大伟对老天爷说:“爹,我这次专程回家接您。

老天爷说:-我早对你说过,县城我住不惯。”

姜书记和王镇长一同劝说道:“大叔,跟潘主任去吧。辛苦了一辈子,该到城里享福了。”

老天爷说:“你们怎么和大伟一个强调,开口就会享福享福的,党章上有吗?虽说我不是干部了,我还是个党员,是党员就不能坐着吃闲饭。”

老天爷一句话把姜书记、王镇长说得回不过话来。潘大伟说:“爹,你一个人在家生活,大家都不放心。”

老天爷说:“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我有件事,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帮我解决。”

姜书记、王镇长齐说:“大叔,有什么事就说,我们一定帮您解决。”

老天爷说:“我想在水库北岸建三间屋,住在这儿帮村里看看水库、望望果园,清清静静地度过后半生。

齐三多说:“这好办,村里给你建。”

潘大伟说:“钱,我拿。

姜书记、王镇长说:“潘主任,您就不用费心了我们一定把大叔照顾好。”

齐三多觉得她娘在眼前不合适,就说:“娘,该回家做饭了。”

潘大伟说:“三多,老人们的事咱以后要少管。”

齐三多看看潘大伟,笑了。

老天爷和苏彩娥望着远去的轿车,也笑了

此文获第二届“新视野”杯全国文学征文中篇小说一等奖,收入作家出版社出版的《第二届“新视野”杯全国文学征文获奖作品

情感的家园

——我与《今日平度》三十年

书房的白色墙壁上,挂着一只奖杯。

金灿灿的奖杯用玻璃镜框镶在紫红色的平绒上。奖杯下方写北平度大众》《改革岁月的平度人》征文大奖赛。

奖杯虽已减退了它原有的光泽,但上世纪八十年代那如火如荼的改革之光仍在上面闪现。经过近三十年的日消月磨,更显出它厚重与沧桑。看到它,便想起郡改革的岁月,看到它,便想起与躲7《每日平度》三十年的缘源。那种至亲至切之情,在我心头缱绻飘溢。

我与《今日平度》相识是在她的诞生之初。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春天姗姗到来。当时全国的报刊处于刚刚恢复阶段。要使自文章变成铅字,不啻于蜀道之难。《平度大众》的出版给我带来极大的鼓舞,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邵时我在县农办农情组要农。农闲时每周要一次,农忙时每周要两次。四十五处公社要完后,总成农情报告送领导参阅。我则将报告中的典型事例写成通讯报道送给报社,很快《平度大众》就给发出来。看着自己的钢笔字变成铅字,心生含饴茹蜜之感。

写稿时间长了,与报社的编辑成了朋友,见面就谈论稿子。我余作者,爱好文学创作。当时想,假若《平度大众》开辟一个栏登一些文学作品,岂不是锦上添花。我把这个建议说给主燕”玉妯笑着点点。其实主编心里早有打算。不久,赵伟(若名诗。》副刊编辑,已故)通知我,说《平度大众》要出副刊,约我写一篇曲艺类的稿子。我兴奋得夙夜难寐,文学创作终有了我们自己的园地。我立即构思创作丁山东快书《卖梨》送给报社。这是我在《今日平度》副刊发表的第二篇文艺稿严,后被行岛市群众艺术馆授予优秀作品奖。随后,又发表了相声小段《模阄》、山东快书《最后一手》,均被省级以上刊物采用。(附后)

从此,我与《今日平度》副刊结下了不解之缘。

题材与体裁是紧密结合的,不同的题材要选川不同的表达方式。在曲艺创作的同时,我又开始小说创作。《福人》是我在《平度大众》发表的第一篇小说,也是我的小说处女作。小说反映丁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实行后,治懒治穷的故事。随后义发表了《怕小姑的嫂子》、《妻子》、《赶山会》等反映农村改革后农民经济生活和精神面貌所发生的变化。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今日平度》似一股清泉给我带来无尽的文思。

党报是党的喉舌,又为人民代言。扬改革之幡,举开放之膜是《今日平度》的神圣职责。1984年,共和国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上面提出:允许改革失误,但不允许不改革。《平度大众》率先为改革开路,根据市委市政府工作中心,总结、推广、宣传改革中涌现

出来的典型人物,举行了《改革岁月的平度人》报告文学征文大奖赛,我应邀参加。

报告文学既是报告又是文学。既不同于通讯,又区别于散文小说。这种体裁的文学作品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我选的写作对象是时任王家站空调设备厂厂长李宝杰。李宝杰大胆改革创新,把原公社个濒临倒闭的农修厂改造成一个生机勃勃的社办企业口他门带干粮,去上海,进北京考查空调设备项目。舍不得租车卜匕下火年内己背着样品,事迹非常感人。不到两年,该厂空调设备投产,产值达到三百多万元。那时候的三百万元简直是天文数字。采访后,我把报告文学的题目定为《在改革中腾飞》。稿子交给责编后,赵伟老师提出修改意见。他说:“事迹罗列得太多,主人翁内心世界开掘得不够,文学味不浓,没完全脱离通讯报道的套路。”他建议我以聊天的方式再去采访,并读一读徐迟的《歌德巴赫猜想》。

根据赵伟的意见,我一边去采访,一边读徐迟的报告文学,四易其稿,直到截稿时间到了才交稿。

当从市领导和报社领导手中接过奖杯和奖品时,心潮起伏,浪翻波涌。

奖杯见证了《平度大众》在改革年代所发挥的作用,也见证了李宝杰的改革步伐。他的空调设备厂从几百万、几千万、上亿万到厂带多厂,多厂成集团,集团又变工业园。三十年的时间,贫穷落后的王家站发展成一个现代化的新同和。

岗位的变换,职务的调整,没有冲淡我与《今日平度》的情思。到乡镇工作后,每天看报读报,嚼着新闻焦点,吸吮着政治营养。虽无心绪在文学上舞文弄墨,却在理论研究上不间断地为《今日平度》写一些文章,发表一些个人的见解和观点,有的还被上级报刊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采用。如《我对无农不稳,无粮则乱的理解》、《树立正确的市场观》、《一个受农民欢迎的农村合作社乡等。

重新改版的《今日平度》,带着一股沁人肺腑的芬芳,展现在平度人面前。在副刊这块芳草地上,一批70后80后型:至90后的文学新人如雨后春笋。他们邵清新的文笔,波澜壮阔的想象,时时感动着我,激励着我。进城工作后,我又拿起笔,将一篇篇散文小说投给《今日平度》。经过编辑们修改发表后,均被省市以上报刊选用。

2006年,我从领导岗位退下后,似马放南山,倦鸟归林,抛却了功名利禄的纷扰,静心禅意地“咬文嚼字”。2008年,承蒙陈颖主编、苗爱萍副主编的厚爱,责编辛桂枝将我那篇反映邮政服务三农的系列小说《尤爱民三题》予以连载,收到了良好的社会效果。这是《今日平度乡创刊以来,连载本地作者最长的作品。同时又整版推出我的几篇散文,使我诚惶诚恐,激动不已,更加深了我对《今日平度》的深情厚谊。

我与《今日平度》相伴整整三十年。三十年来,她始终是我精神的领地,情感的家园。作为精神领地,我可以探索、研究、思考、发现;作为情感的家园,我可以耕耘、播种、栽花、植果,享受着幸福和欢乐。2005年,我结集出版了第一本散文小说集《家乡雨》,2008年又出版了第一本散文小说集《姥娘土》,百余篇文学作品在省市级报刊上发表。2001年我加入青岛市作家协会,2006年又加入了山东省作家协会。饮水思源,这些成果饱含着《今日平度》的拳拳之情,倾注着编辑们的滴滴心血。

在一次省作协举办的笔会上,省作协领导让我这位“官员”作家发言,我最后说了三句:在我人生的时光中,当官一阵子,做人一辈子,作家一辈子。现在再加一甸:与《今日平度》坚守相伴一辈子。端端正正做人,勤勤恳恳耕耘为《今日平度》的灿烂辉煌增光添彩。